西游记》:“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

发布时间:2018-06-07 21:38:34

西游记》:“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

  那部循环了无数个暑期档的《西游记》,你还记得吗?这部如今看来粗粝无比的老国剧,大约是中国人最完整的一次神线年代里,为什么是这部剧最令人念念不忘?

  国剧走过60年。今天的电视,美好之上似乎多了一层焦虑“电视的时代”要终结了吗?

  在这样的一个时间节点上,想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来重回曾被亿万人追寻的电视剧文化。国剧60年专栏将选择一些重要的国剧样本,它们或曾引发万人空巷的关注,或是一段“执拗的低音”;或显露着某种精英气质,或反映出无远弗届的大众影响力

  无论基于怎样的特征,它们多少再现着国剧历史中某一个特殊的截面;而它们的意义,除了“怀旧”,还能让我们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时段里寻回对国剧的信任和期许。

  那部循环了无数个暑期档的《西游记》,你还记得吗?这部如今看来粗粝无比的老国剧,大约是中国人最完整的一次神线年代里,为什么是这部剧最令人念念不忘?

  当我们怀念“西游”时,其实是在怀念那个时代。已经走过三十多年的经典《西游记》,如今看来恐怕是“槽点满满”。但恰恰,最不完美的影像才为国人留下了最完美的国剧记忆,在《西游记》之后,中国电视剧开启了一个又一个黄金时代。

  当《西游记》的序曲《云宫迅音》响起,所有人的西游情结都会被唤起,无论在哪一年、哪一岁。

  那个年代,大街小巷都弥散着《西游记》的气味:粗制滥造的塑料金箍棒,唐僧牌香菇块,还有在笔盒里、书包里随处可见的贴纸。作为神话的西游故事为人们创造了一个个关乎生活的“神线年播出的《西游记》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神话”:一位摄影师、一台摄像机、六年时间,拍摄《西游记》的过程不比师徒四人西行途中遭遇的磨难少。

  毫无疑问地,这一版电视剧《西游记》,是迄今为止所有根据西游故事改编的影视作品中最经典的一个,这种经典有着超越时代的恒定感。

  经典之中最为经典的,便是六小龄童饰演的“孙悟空”一角。在他的身上,我们看到了孙悟空的传奇,也看到了六小龄童的传奇,《西游记》统统缩影到了一块。

  在这一版《西游记》的师徒四人中,只有孙悟空的角色是全程一人饰演完成的。唐僧换了三个扮演者,猪八戒和沙僧也是俩人完成。其中的原因很复杂,既有客观条件制掣,也有主观原因约束。在经历了“换角”风波后,《西游记》还能成为一代经典,这在今天的国剧发展里算得上是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。

  六小龄童回忆起自己如何“演活”孙悟空,有四点很重要:猴的动物性、神的传奇性、人的社会性和佛的神圣性。为此,他下了很多功夫。例如,跟猴一起生活,真真切切地来感受原始状态里的“猴气”。他出生在猴王世家,曾祖父那辈便已经演起了猴戏,然后是他的祖父、父亲、哥哥和他。六小龄童的父亲自六岁开始学猴戏,因此取艺名为“六龄童”。到了他哥哥章金星演猴时,父亲就给章金星取名“小六龄童”。不幸的是,1966年章金星患病夭折了。等到八十年代要拍电视剧《西游记》时,父亲想了许久,决定把名字中的“小六”颠倒一下,于是便有了“六小龄童”的名号。

  不仅要演好“猴”的一面,孙悟空的形象还聚合了人、神、佛、魔的特性。不同的情境里,他都会带出相应的演绎。这对于当时尚处起步阶段的电视剧艺术而言,是颇具难度的。也正因如此,克服了千难万险创造出的这版“西游”,才足以令人感受到这份温热。

  “寒暑假。因为每到寒暑假,他们就必须被迫跋山涉水、赴汤蹈火再去取一次真经。”

  三十年过去了,《西游记》依旧是每逢寒暑假必播,据说已经创下“重播3000多次”的纪录,在几代人的儿时记忆里都无法缺席。

  很多人将1986年播出的这版《西游记》冠以“86版”以示区分,但是“86版”未必恰当,“82版”或许更为恰切。因为当年试拍的一集《除妖乌鸡国》,在1982年就已经登上荧屏。

  2004年,《西游记》剧组“二十年”聚首,导演杨洁、“唐僧”“悟空”“八戒”“沙僧”等主要角色悉数到场;2013年,《西游记》的“三十年”聚首,“沙僧”缺席,因为扮演者闫怀礼已于2009年去世。而就在2017年,一手创造出《西游记》的导演杨洁也驾鹤西去。有人感叹道,等到“四十年”的三度聚首时,不知还有多少面孔能与观众见面。“物是人非”这般的形容,用在《西游记》身上也令人别有一番动容。

  2017年大热的电视剧《人民的名义》,号称“二十一世纪剧王”的这部作品,创造了国剧市场近十年来最为抢眼的收视成绩。在“流量小生”霸屏的年代里,它凭借一众“老戏骨”撑起了一部主旋律大剧。而当年的《西游记》,同样是一众“老戏骨”的团队,而且都是“戏曲”行当出来的角儿和腕儿,只不过彼时那个还未被商业力量过度浸染和裹挟的演艺行当里,这是常态,反而不值一提。

  导演杨洁,在《西游记》以前一直都是戏曲节目的导演,临危受命要执导《西游记》,反对声还随之四起,“一个搞戏曲的能搞好电视剧么?”杨洁顶着争议,找来当时同在戏曲行当里的老搭档戴英录和邹忆青,开始做起了这部电视剧的编剧。全剧的主演里,扮演孙悟空的六小龄童自不用说,出身于绍剧猴戏世家,在拍摄前是一名昆剧演员。同样也是昆剧演员的还有猪八戒的扮演者马德华。而三位唐僧的饰演者中,其中一位迟重瑞则是京剧演员。

  除此之外,配角中的“戏曲背景”更是囊括了京剧、评剧、越剧、黄梅戏、湘剧等多个剧种“车迟国王后”赵丽蓉是评剧表演艺术家,“唐僧母亲”马兰是黄梅戏“五朵金花”之首,“玉兔精”李玲玉当时也已在越剧界已小有名气。

  三十多年来,这一版《西游记》的戏曲底色,是鲜少有人谈及的话题。从梨园行当里跨界到镜头前的“老戏骨”们,眉角眼梢藏着故事,一颦一笑都是戏。由于经费紧张,在当时的主要角色中,“孙悟空”和“八戒”每集的酬劳最高,“唐僧”和“沙僧”次之,但最高的也不超过百元。表演功底之扎实、对名利之淡泊,恐怕也难以有后辈可以与之看齐。导演杨洁曾坦言,“因为我们是在搞艺术,用性命在拼搏,用心血在创造。”

  “老戏骨”们在《西游记》中塑造的形象深入人心,以至于多年后,再有其他版本的《西游记》出现,大家都习惯于拿这一版来作比照,尽管它在诸多细节之处未必都遵循了原著。但只要这一个“西游故事”的巅峰尚在,对于《西游记》的翻拍争议恐怕就会一直存在。

  《西游记》导演杨洁逝世的消息,几乎引发了全国上下的集体缅怀。人们纷纷怀念起杨洁,也一并怀念起她为人们编织的那个童年神话梦。

  杨洁和《西游记》结缘,在1981年文艺部的一次会议上。当时中央电视台提出要把四大名著搬上电视荧屏,最先提上议程的就是《红楼梦》和《西游记》。可创作如此大体量规格的电视剧谈何容易,“文革”结束没多久,电视剧制作的水平跟得上吗?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。

  那场会议上,时任中央电视台副台长的洪民生问杨洁,敢不敢接《西游记》?杨洁几乎是脱口而出的:“为什么不敢?”于是,她就领取了这一份艰巨的任务。

  当然,她面临的困境是显而易见的。当时的中国电视剧,对于神话题材的创作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。一头是家喻户晓的名著母本,一头是电视剧行业新鲜人,怎么做呢?

  杨洁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原则性界定:忠于原著、慎于翻新。于是,便用了单元剧的方式来呈现足本内容,每一个故事相互联系,却又保有自身的独立性,有些要搞笑,有些要悲情;有些要紧张,有些要抒情。

  杨洁在她后来的回忆录里写道,“《西游记》,游是一条贯穿线。从大唐景色到异国风光,表现了路途的遥远和取经的艰辛。通过游字,把中国绚丽多彩的名山大川,名扬四海的古典园林,历史悠久的佛刹道观摄入剧中,增强它的真实感和神奇性,并达到情景交融、以景托情的效果。”于是,为了能去展现最符合原著描写的场景,开拍前她跟工作人员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跑遍远近七十个景点。《三打白骨精》的取景地张家界黄石寨,当时尚未开发,杨洁在堪景途中差点坠落悬崖。

  有太多困难需要去克服,除了“天然”的,还有“人为”的。比如在电视剧原声中融入电子音乐遭到反对,再比如最初的《西游记》热播后遭遇的“人情冷暖”。

  无论八十年代的这版《西游记》有多少瑕疵,它终究是不可取代的。在那之后,西游故事的改编方兴未艾,我们似乎长期处在“西游”的改编现场,却没有太多声音对“忠于原著”这件事再有苛求毕竟,最忠实的这一版已经无法超越了。

  八十年代是中国文化艺术史上一段“执拗的低音”,阶级斗争的话语逐渐被改革开放的话语所取代,作为重要大众传媒手段的电视也承载了太多关于思想和文明的意义。也许那一时期的电视作品不够“好看”,但它所印迹着的美学意义和精英色彩,却是此后中国电视史中绝无仅有的。

  这版《西游记》里的经典段落很多,令我印象深刻的是《女儿国》一集。唐僧离开女儿国,女儿国国王与之告别,一句“来世若有缘分”动容无数观众。以至于直到今天,唐僧是否对女儿国国王动情的问题,仍是坊间议论《西游记》时的一个热门话题。但事实上,这个未解的情感难题,就脱胎于电视剧,在原著里未曾发生。

  比起“名著”,1986年播出的电视剧《西游记》更带着些美好的人情味,这样的美好,显然是值得珍视的。

  我的导师曾在评价这版《西游记》时这样描述:“比起其他说辞,我更愿意将这部虽粗糙却无比真诚的《西游记》视为专属于中国人的集体美学教育。正是在这个貌似奇幻的神魔世界的框架下,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电子荧屏的美的战栗。”